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沉甸甸地压在厉家庄园的屋顶上。别墅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,暖黄的光晕将厉沉舟的影子拉得老长,他坐在真皮沙发的边缘,双手插进浓密的黑发里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烦躁到极致的气息。
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,是苏晚傍晚时随意做的几样家常菜,清蒸鱼的腥味混着青菜的寡淡,在空气里弥漫着。而卧室的方向,那张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,正散发着诱人的暖意,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疲惫的人。
可厉沉舟,却卡在了这中间,寸步难行。
他不知道,自己到底该先吃饭,还是先睡觉。
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艰难的抉择。
先吃饭吧,他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,连抬手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,只怕扒拉两口就会趴在桌上睡着,到时候饭菜凉了不说,还容易着凉;先睡觉吧,肚子里空空如也,饿得咕咕叫,翻来覆去肯定睡不着,说不定还会饿得胃疼,更别提睡个安稳觉了。
平日里杀伐果断、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沉舟,此刻却被这么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,折磨得快要疯掉。
他猛地站起身,脚步踉跄地朝着卧室走去,推开门,看到苏晚正靠在床头看书,暖黄的床头灯映着她的侧脸,柔和得不像话。
厉沉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,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,蹲在床边,双手死死地抓着苏晚的手腕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,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偏执。
“晚晚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纠结,“你告诉我,我该先吃饭,还是先睡觉?”
苏晚翻书的手顿了顿,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不知道。”
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他不死心,又往前凑了凑,额头几乎要贴到苏晚的膝盖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:“你好好想想,帮我出个主意好不好?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先吃饭的话,我困得不行;先睡觉的话,我又饿得慌。我快纠结死了。”
苏晚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,既没有同情,也没有不耐烦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她放下书,抽回自己的手腕,淡淡地说:“这种小事,你自己决定就好,别来烦我。”
说完,她重新拿起书,翻了一页,再也不看厉沉舟一眼。
厉沉舟的身体僵在原地,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他看着苏晚冷漠的侧脸,看着她专注看书的样子,心里的烦躁和纠结,瞬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,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明明那么信任她,明明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,可她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主意都不肯帮他出。
厉沉舟猛地站起身,后退了两步,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。他看着苏晚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纠结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窒息。
他转身冲出了卧室,回到了客厅。
落地灯的光晕依旧昏黄,桌上的饭菜依旧凉透,卧室的方向依旧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。
厉沉舟站在客厅中央,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,茫然四顾。
先吃饭?还是先睡觉?
这个问题,像是一个魔咒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,挥之不去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,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,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。紧接着,他攥紧拳头,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自己的脑袋上。
“嘭!嘭!嘭!”
拳头砸在头骨上的声音,沉闷而响亮,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着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厉沉舟像是疯了一样,不停地砸着自己的脑袋,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疼痛从头顶蔓延开来,传遍四肢百骸,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,依旧一下又一下地砸着。
他一边砸,一边哭。
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,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不肯帮我……”他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我到底该先吃饭……还是先睡觉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
拳头砸在脑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,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血珠,混着眼泪,顺着脸颊往下淌,看起来狼狈又凄惨。
可卧室里的苏晚,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动静一样,没有丝毫的反应。书页翻动的声音,依旧不紧不慢地传来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厉沉舟的崩溃。
厉沉舟砸累了,他缓缓地蹲下身,双手依旧抱着脑袋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哭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压抑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
桌上的饭菜,依旧凉着。
卧室的床,依旧空着。
而那个让他纠结到崩溃的问题,依旧没有答案。
厉沉舟哭了很久,久到眼泪都流干了,久到喉咙都沙哑得发不出声音,久到窗外的夜色,都变得越来越浓。
他依旧蜷缩在地板上,抱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着。
客厅里的落地灯,不知何时开始闪烁起来,忽明忽暗的光晕,映着他狼狈的身影,显得格外凄凉。
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纠结多久。
他只知道,苏晚不肯帮他出主意。
仅此一点,就足以让他,崩溃到极致。
窗外的风,卷着夜色,悄悄地钻了进来,吹得落地灯的光晕晃了晃。
客厅里,只剩下厉沉舟压抑的呜咽声,和那道始终没有答案的,关于吃饭和睡觉的难题。
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,荒诞的噩梦。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夜的喧嚣过后,办公区早已被收拾干净,只剩下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混杂着孜然和血腥的怪异气味。厉沉舟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,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污渍的衬衫,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。
他缓缓地睁开眼,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,转了半天才慢慢回笼。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——直播时的癫狂、板砖落下的闷响、陆泽的假死、林渊的快板贯口、一千种爱与恨的控诉、还有最后自己跪倒在地的狼狈。那些画面像是破碎的玻璃碴子,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头重得像是灌满了铅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沙发的皮革沾着他后背的冷汗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窗外的晨风吹进来,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,也吹散了些许滞闷的气息。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“咕咕”叫了起来,空落落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,搅得他一阵心慌。
吃点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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